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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门杂思--曾庆榴

2009/4/21 0:00:00  阅读数:  

【题 名】杂门杂思
【著 者】曾庆榴 
【出 处】《广东党史》2000年第2期 
 

    新会崖门是许多人都到过的,其史事人所知之。多年前.一位青年作家曾同我谈过他想以崖门宋元大战为背景写一部小说,主要情节都想好了。但他的书写成了没有,不得而知。而新会文史专家陈占标先生所著《崖海魂》,则已于两年前进我一本。占标长期读梁启超史料,漫润任公笔意,曾著《一代奇才》等。其叙崖门故事,笔底悲风萧瑟,波澜潮落,的确出手不凡。电影《泰坦尼克号》出,沉船遂成为热门之话题,720多年以前沉没于崖门的宋军千艘战船,能否打捞出水,使之古为今用?引起人们极大的兴趣。近日报载:国家水下考古队和广东考古研究所将对崖门进行探宝活动。这一消息广为人传,又引出诸多话题。
    我对宋、元的历史知之甚少,但也读过一些有关崖门的史料。并多次到当地考察过历史的遗迹。有时路过崖门,也要停下车来,在山野、河岸走一走,听涛观物,追怀往事,还对深水之下可能会藏着什么断舨残舸之类,作些猜想。此处崖山(新会)、汤瓶山(台山)隔江对峙,由西江、潭江汇合而成的崖门水道,俗称银洲湖,水面寬阔,雄伟壮观。公元1279年2月,张弘范率元军包围崖山,宋军将领张世杰指挥战船,与元军大战于银洲湖上,宋军力战不胜,全军覆没,江面浮尸10万。是役也,年仅8岁的宋少帝及其丞相陆秀夫,蹈水于崖山奇石之下。有153年历史的南宋(北、南两宋凡历18帝,320年)王朝,至此最后灭亡。人们读史,往往是宜粗不宜细的,爱看大事、大场面。发生在崖门的,是一宗改朝换代的大事,堪称天崩地折、沧海横流,因此崖门之史历来引人注目,来此凭吊古迹的游人特多。我读崖山碑廊的诗文,总感到前人留下的笔墨,寄寓了很深的感慨。"伤心欲写崖山事,惟看东流去不回"(陈白沙);"风雨潇潇暮.崖门系客思"(戴嘉猷); "铁戟有时埋岸草,血波坡千古打渔村。"(田汉)。真是不尽过客之思,满目兴亡之感。前时,我曾陪北京一位研究中共党史的学者到崖门游览,参观古炮台、慈元庙,寻访宋行宫(行朝草市)的遗址,还到了宋少帝与陆秀夫蹈海之处观看。戏剧家田汉1962年4月所写的"宋少帝与丞相陆秀夫殉国于此"的大字,十分醒目地刻在一块大石头上。这里确有凝重的历史感。在别的地方,我报难体会得到在这里时所涌出的那种与历史的贴近感。在这里,往事是可以想见、可以触摸的,正象诗人所说"今宵清夜月,曾照故行宫"。草木含情,流水有知,哪一块砖、一片瓦没有一段掌故,不可以用以证史呢?
    有人曾对我说,南宋倾圮于崖门,势在必然,天地不为其助。我也是赞同这种看法。赵宋腐败,上有淫荒之君,朝有误国之臣,这样的王朝是一定要倒塌的。当宋、元大战于崖海之前,宋军将领张世杰认定元军多为北方人,必不习惯于海战,因以大舶千余艘,编成"一字阵",碇于海中,其军事气魄不可谓不雄厚。据史家考证,元军确不能海战,元军之船舶也显然差劣于宋,宋军锁港为战曾使元军屡攻不克。但元军攻宋,却得到了泉州商人蒲寿庚的帮助。蒲以航海为业,老于海事,拥有船只甚多,不仅为元军出谋划策,而且以大批船舶助元。蒲寿庚为何背宋投元?有人说是因为张世杰之崖山船阵,多系夺其市舶为之,故怨恚;又以兵连祸结,舶路皆塞,影响了他的商业云云,因不惜助元之攻势。蒲寿庚的作为,对宋军是沉重的一击。周谷城〈中国通史〉一书,特标"蒲寿庚以市舶助元"一目,详述其事。日本学者桑原骘藏说,这件事"于宋直致命之伤"。张弘范因之组织船队,堵海口而困宋军,然后以水师猛烈进击,张世杰那个由千余艘大舶编成的"一字阵",一变而成为使宋军自陷于绝境的败阵,宋军终被全歼。这样看来,赵宋之灭亡,朝政的腐败是其主因,而军事上的失误则是近因,它未能逃脱崩溃的命运。天地不恤,沧海无情,这样的结局确实令人浩叹,使人长思不已。
    然而,宋人抗元,其精神是值得纪念的。当元军铁骑南向,挟其狂风暴雨之势征逐宋军之时,宋一败再败。此为时势所趋,所谓大厦之将倾也,谁能扶之以直?但是当南宋危盘存亡之秋,宋人却能屡败屡战,节节抵御,不屈不挠,战斗到最后的一刻,充分表现出一种不畏强暴、抗战到底的精神。许多抗元志士,如文天祥及本文所提到的陆秀夫、张世杰等,其事迹之壮烈,亦足以惊天地,泣鬼神。崖海之役,宋军败而不屈,万众蹈海,这一场面已够慷慨、够悲壮了,真是悲风萧萧,长憾九渊。文天样当时已被俘,"坐北舟中,向南恸哭",作《过零丁洋》等诗,其中写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些诗篇,永为后人所吟诵,流传千古。
    我游崖门,也填有(沁园春)一首,词曰:
    崖门何似?山如巨著,水似长编。是亡国痛史,警世之书,惊心动魄,血泪盈篇。草未有情,清风传恨,江水滔滔泪绵绵。试看那,山花能解语,蝶舞蹁跹。
    往事岂是云烟?崖山史宜作镜高悬。垂兴亡之理,鉴戒千古;春秋大义,映照长川。朱弦不绝,警钟常鸣,悲风长啸憾九渊。最称诵,文山丹心曲,义薄云天。
    报上又有消息说,崖门水下考古可能有意外的发现。我想,720年前的沉船如能浮出水面,其价值是不可估量的。中国科学院院士梁思礼(梁启超之子)先生曾谓:"崖海宋元大决战是中国的滑铁卢,若大力开发出来。可使新会成为第二个西安。"崖门考古有何进展昵?我们将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