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峰古迹二题

二亭与云峰寺

沿圭峰山玉台寺上乳泉苑的路边，躺着一块不起眼的大石头，留心察看，有碑文隐约可见，经抄录标点如下：

“云峰寺下牵线脉前有二亭焉，所以避风雨也，缘本年三月二日风雨太狂，樵人牧子惊险万状，社员适与其间，发起慈念，因集善款，不事治□，而二亭成焉，故为文志之。民国十二年五月谷旦，新会集善社同人勒石。”

    其中仅一字残缺。很明显，这是圭峰二亭碑记。
    过去，圭峰山路上有头亭、二亭，方便砍柴人、行人歇脚避雨，有名叫“马口石”的山泉可解渴（小孩戏称“饮马尿”）。1993年时，有马来西亚商人计划开发绿护屏，事先将山路扩改公路，“马口石”被炸，头亭、二亭被毁，这块石头不知什么时候“流浪”到这里，笔者是1996年才发现的。有了这块《二亭碑记》，我们可以知道二亭的身世。它建于民国12年（1923），因当年3月2日山上狂风暴雨大作，砍柴人和牧童惊恐万状，本地民间组织──“集善社”社员见到，发起慈念，集资兴建。亭的位置在“云峰寺下牵线脉前”，牵线脉即牵线过脉，但云峰寺已无人见过。读碑文后，有人表示不解，既有云峰寺可避风雨，又何需在旁建避雨亭呢？其实此时云峰寺早已不复存在，仅剩遗址而已。
    云峰寺曾是圭峰山著名佛寺，清代的《新会县志》，如康熙志、乾隆志、道光志都有记载。云峰寺亦名耸翠寺，就在现在的“乳泉苑”这个位置。此地原来“峻岭崎岖，人迹罕至，上有朝斗石，下有半月池”（乾隆县志）；“以临石涧，有林泉胜”（康熙县志），有个法号叫无怀的僧人爱其幽静，于顺治辛丑年（1661）结庵于此（据乾隆志和道光志），后经十余年，即到康熙初年，精舍建成，很有气派。清代《云峰寺碑记》说它“刹宇晶莹，佛相壮严”；康熙志说“与玉台（玉台寺）各擅其胜”。可惜于清代咸丰四年（1854）被焚毁。
    在寺毁稍前，清道光二十一年（1841）刻本《新会县志》收录了一篇“国朝谭君禧创建云峰寺碑记”，其资料比较详细，现加以标点，以便欣赏：

“古冈之镇曰圭峰，峰之胜, 泉洁而石清，幽秀环抱，仙灵居焉。游人墨客登临不绝，由来旧矣。迤逦西行，扳援斜上，翠嶂之间，隐开旷坪，广可数亩。南望波涛，北眺层峦，东挹朝华，西披晚霭，上接云雾，下临无际；晦明风雨，倏忽异状，城邑井疆，星罗棋置，其大概也。前此荆榛是宅，虎豹为场，虽樵夫牧竖，罕至其地。有无怀大师者，夙根清淑，系出吾宗，少龄访道，自戊子岁削发鼎湖，潜观内典迹，杜豪贵之门，心切慈悲之愿，苦志蠲修十有余年。迨会邑甲午之变，白骨相藉，师遂归里，收瘗露骸，无不亲肩手提而葬。藏固超度事竣，一日，杖锡游观，属意此地，以其峰出云间，因名云峰。诛茅翦棘，结一草庵，孑处其中，垦植蔬芋，以充饥渴，风晨雨夜，虎吼豹嗥，师悉安之勿怖也。拮据披剔，又有十余年，而精舍始成。虽乏金碧雕砻之饰，然一木一石，不烦施募，皆能就绪。盖师志愿宏坚，法缘所至，若有神助。迄今低者成地，高者成阁，即地显晦，系乎运会，然非通慧如师，孰能建此哉。由是祝国利民，垂休无疆，师之手泽，不与山灵共永耶?”

碑记开头描绘了云峰寺的周围环境。接着交代了僧人无怀的来历，“无怀”是法号，其名字不详，但从碑记说“系出吾宗”和“归里”来推断，他与作者同姓谭，本地人。他“戊子岁削发”，即清顺治五年（1648）在肇庆鼎湖出家做和尚。适逢“会邑甲午之变”，指新会县城顺治十一年甲午（1654）抗清将领李定国反攻会城。该年6月，李军开始进攻，初战两次均被清军击退。10月4日，李军集中兵力第三次攻城，但两个月都攻不下。此时会城城中粮食已尽，李军改变战术，围而不攻。到12月清军增援，李军中瘟疫流行，12月14日两军决战，李军大败。此次战役死伤无数，“白骨相藉”，大师归里做安葬超度的善事过程中，发现此地，爱其幽静，结庵修行，经十余年努力，成此名寺。碑记最后盛赞大师的精神不朽。

乳泉井与乳泉苑

乳泉井在云峰寺内，至今有300多年历史。旧县志记载，其“泉味甘冽，色白如乳”，大概乳泉井因此得名，云峰寺于清代咸丰四年（1854）被焚毁后，寺内的乳泉井随之被荆榛埋没。民国初，“集善社”曾修复乳泉井。民国年间新会文明书局出版何琴樵《圭峰游记》收录了纪游诗《乳泉井》：

“策杖云峰觅乳泉，深藏破寺滴涓涓，
若怜赤子多饥渴，化作琼浆普佛缘。”

之后，由于兵荒马乱，圭峰山又遭受日寇蹂躏，乳泉井再次荒废，一直静静地隐藏在荆棘丛中。1995年3月2日笔者来到乳泉井前，见杂草丛生，刻着“乳泉井”三个大字的石碑一截盖在井口，一截掉入井中。建乳泉苑时，乳泉井作为重点景观重修，继续保留了下来。


1995年，新会一中1962届和1966届高中毕业校友为“增添名山秀色，凝聚校友情谊”，发起集资130万元，在云峰寺旧址上兴建新风景点，于1996年春节前完工。因在乳泉井所在的地方新建，取名“乳泉苑”。苑正面镶刻有《乳泉苑碑记》。碑文抄录如下：
“圭峰右肩，过脉线前，翠嶂之间，旷坪隐现。此地枫竹交错，幽秀环抱，灵气万千；更有乳泉圣井，水色如乳，天旱益涨；若乎登临远眺，云峰古兜并峙，潭江崖海连襟。此乃胜地也。县志有载，康熙初年，有僧名无怀者结庵于此，经十余年建成云峰寺，与玉台寺各擅其胜，惜于咸丰年间焚毁。物换星移，欣逢盛世。我辈校友，时值中年，历风雨磨砺三十余载，正植根各业竭诚奉献。几经商议决定，同心协力，集腋成裘，兴建乳泉苑，增添名山秀色，凝聚校友情谊。承蒙各方鼎力襄助，工程一年即告完成。藉此，同窗之情，长与灵泉共月日；报效之心，永随华苑对地天！
    际兹落成，爰叙梗概，列具芳名，泐碑为记。（名单略）
新会一中一九六二届、一九六六届高中毕业校友一九九六年春立。”
碑文记载较详细、中肯，将过去历史和修建的原因过程，以碑文石刻形式记录下来，供游人追溯、欣赏，大大丰富了它的文化内涵。

（《炎黄天地》2001年第3期总第19期）

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