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山胜迹--莫荣坊
【题 名】象山胜迹
【著 者】莫荣坊
【出 处】《象山胜迹》或《新会文史资料选辑》第29辑
新会是一个多名胜古迹的县，解放前，文明书局经理何琴樵先生，编过一小册圭峰古迹;解放后施见三先生，亦编过一册新会名胜古迹考；最近新会修志会李朝彦先生搜罗新会名胜古迹，将来刊载于新会县志。
不才如我，也想步诸先生的后尘，作狗尾之续，来编象山公园胜迹。
新会城里，有四个山：正西有象山；东北有马山；西南有西山；城有有古冈山。马山只有钟楼和大观亭两名胜。钟楼建于明天顺二年（1457年），都督张通所建。自明至清，几经重修。当初楼高三层，后减为两层。楼内本悬吊一大铁钟，朝晚有专人敲钟，每敲一百单八响，有暮鼓晨钟的遗志，反政后被歹徒盗卖。解放后经过修理。次大观亭，是明隆兴六年（1572）知县伍睿、主薄周学爱所建。亦经多次重修。亭为方形两层，沦陷时拆毁，解放后重建为单层，比前宏敞坚固，更名为解放亭。西山只有文昌庙，无胜足纪。古冈山向有古松一株，为新会八景之一，亦不知枯废于何年。
四山之中，以象山胜迹为多，早在南宋宁宗赵扩庆元之间（1190-1194），署新会县知事方信儒建海月奇观亭于象山，以观云山海月之胜景。明洪武初年（1368），知县谢景阳为张象山（名撝）先生建养拙轩于象山之麓，为象山先生讲学之所。且"象山秋月"为新会八景之一，每当中秋节日，邑人士群登秋月台上观月上奇景。
民国初年，李淡愚老人，除办学之外，复倡建象山公园。一时地方人士，和新会港商冯平山、杨西岩、林裘谋等，多有捐货，托捐亭台，使名山生色。
当时县长许振民，捐建石牌坊；吴凤射干内捐廉筑山路。今把山上下建筑的亭、太、轩、池等名胜，叙列于下：
1.山下路旁，有县长曾昭声题"张象山先生故里"的芳石柱华表。
2.山脚有县长许振民捐建石牌坊一座，坊额前面刻着李钦纂书"象山公园"四字；背面刻着"养拙轩遗址"五字；牌坊的方石支柱，刻有当任县长许振民撰联：
"捧檄到故乡，一邑一官，原附着青云益显；
名山留胜迹，其人其地，当与白沙俱传。"
并有"民国十三年谭英卫叔平书"十一字。内侧有李淡愚撰联，文为："陆象山、张象山，异代同名，并堪千古；旧令尹，新令尹，崇于重道如出一人。"
3.山上胜迹，由北起而南终。
延月亭，亭建在山北头的百步梯上侧，为李杨芳倡建，沦陷期间拆毁，遗迹不存。友人刘伯皋抄存两联文：
（1） 延客有人谋一醉，月光为我早些来。
（2） 千青云而直上，抱明月以长终。
4.可轩，是新会港商杨西岩捐建，李淡愚经手。该轩是船厅式造型，里面窗明几亮，陈设幽雅。社会人士，常借作文酒会。轩每是淡老代题的，因反正初年，杨君曾为广东省第一届省议会议员。澳门赌商，用巨款贿运广东开赌，先求省议会通过，贿款议张十万元，议员每名一万元。当时有不赞成开赌的，叫做可议员，赞成的叫否议员。杨君是可议员。所以题可轩之名，实寓表扬深感。该轩在沦陷时拆毁，轩址还可辨认。当日轩门口悬挂一七言联，文为：
"可以远邀崖海月。轩然高举赤城霞。"
5.榕台，太在可轩前，是一个六角小台，建在榕树荫下故名，亦杨君捐建。台尚存。
6.黎璧湲先生纪念华表，表用一园石柱，插在一小台上，柱身刻着："黎璧湲先生纪念表"八字，侧刻"门人赵工谟题，李钦书"九个字。（表存）
先生名昀，字璧湲，城南乡人，以秀才在会城设馆授徒，后为邑城小学校和一中学校等语文教师，从事教育数十年，满门桃李，弟子之数，几拟孔门。
他的门人，为老师建立两处纪念物：（1）圭峰拱璧亭，门人筹资建筑，以古巴邑商钟仲芍出资最多。中刻画先生遗像，像左右刻碑文。文明书局经理何琴樵是先生妻舅，也是弟子，专董其成。（2）象山华表，亦是他门人共立的纪念品，但谁人经手，就不得知，或者仍是何琴樵亦不定。
7.亦台，台是本城商人林辉庭、邓卓之、张寿石、黎天一等十五人合建的。亦是一六角小台造型。台尚存。台后立一石碑，碑文下录：
亦台碑文
民国戊辰孟夏，仰张象山先生之高风，共游览于此，见夫洗砚池上，养拙有亭，望月有台，余如可轩、榕台罗列左右，诚乐地也！同人亦筑斯台，已供游人憩息，故名之曰亦台。并叙列时人，永留纪念。
8修象山公园山路碑，碑文如下：
"民国廿年夏，县长吴凤声先生，来宰新会，慕前明乡贤张象山先生之为人，与予同游斯园。谓山路崎岖，游人不便。予遂献议吴县长捐款千元，交陈渐逵君，促予请李吉甫经理其事，既成，纪之如左。邑人李淡愚书。"
按该碑石原长约两公尺半，阔约一公尺半，久放置象山脚，清顺治十一年（1654），李定国围城，清兵守城，竟至食人，见人即拉即劏，在该石上，不知劏食几许人。李淡愚把该石截为大小两:段小的作此碑，大的作养拙亭碑。
9.磨崖石，石为一件不整的鹅卵形劈开一面，径长不满一公尺，镶嵌山边，面刻李春山书："灵岩"二字。
10.养拙亭，亭的故事，已如上述：港商冯平山捐建，李淡愚经手。已易轩为亭，不过存纪念前贤之意而已。下录碑文：
养拙亭碑文
"明初张象山先生，讲学兹山之麓。谢邑侯景阳，为筑养拙轩以居之，圮废久矣。今秋与平山弟锡蕃访洗砚池，予谓宜特建一亭，以资景仰。锡蕃函告乃兄平山君，许之。遂建此亭，仍榜曰养拙。既成，得没字碑于山下①，移置亭后，纪其事如此。民国八年，李淡愚书。"
注① 按李淡愚所谓"得没字碑于山下"一语，该石即是劏人石，是人所周知的，李淡愚岂有不知。应该该石刻上劏人的惨事，择地安放，使后人得知受外族统治，对人民的残酷。不应把石分裂，为私人作碑圮。
11.洗砚池，是当日张象山先生和门弟子，常在该池涤砚。池本在象山脚，今移浚于山麓，亦令后人知有此古迹之态。池后立一碑，上刻"洗砚池"三字，下刻"明初教育家张象山先生遗迹，民国八年学校植树联合会补修"等字。还有一个"重浚象山先生洗砚池碑"，碑文下录：
"冈城之西南隅，有象山焉。其地枕瀑襟湖，林木丛秀。戊午春（1918）与客作柑酒之游。客曰："象山秋月，为我邑八景之一，建一亭以资浏览可乎？"余应之曰可。旋于岭上文庙之右偏，得竹坞，且与秋月台相属。爰与都人士集资成之。颜曰延月。沿亭之西，迤逦数百步，由得一小邱壑，万松脏盖，风篁成韵。其下泉石清秀。因忆前明张撝先生，讲学于此，曾有洗砚池，虽湮没不可考。而璇源玉水，遗迹宛然。夫先生以一代名儒，作一方泰斗，固宜搜求遗佚，而表彰之。因与会员等拨款重浚之。围以池栏，荫以嘉树，中竖巨碑，大书洗砚池三字，以存遗迹。以纪念张公也。然张公往矣！其流风余韵，嘉言懿行之载在口碑者，亦岂必借一邱一壑一水一石，而依附以传哉。第以古今名胜，经一二贤人君子，徜徉其间，后之人即景兴怀，渐有摩挲手泽，流连咏叹，侈谈之以为快者。洗砚池岂其先例欤！
嗟乎！频年兵燹，所过为圩！雒城铜驼，岘山片石，沧桑之感，兴废何常！而维岭上白云，松间明月，取不禁而用不竭。虽极之水火灾祲，陵谷变迁，而莫可磨灭。特非有风雅诸君，临池遣兴，后先点缀，则亦闇然无色已耳。语曰："作始也简，将毕也钜。"后之览者，亦有望风而起乎？将跂予望之矣！
民国七年，夏历十月，后学李扬芳撰，林芬书丹。"
12.半山亭，民国十一年（1922）越南邑商（双水上凌）谭与苍，捐五百金，交李淡愚建此亭于象山之腰，所以名为半山。亭方形，四方砖柱支顶，右侧立一白石碑，高可七尺，沦陷后拆毁，亭顶全毁，四砖柱倒一存三。碑跌断为两橛，上橛可见纂额"半山亭碑"四字，碑文陷泥中，不可辨认。只抄得下橛碑文如下：
口口口口口口冬海防邑商谭与苍君徇李淡愚即捐五百金建半山亭于象山口君剏建白沙讲学亭之遗志亭口亭临洗砚池与秋月台养拙亭口林松篁竹韵圭峰银海口口口口胜为邑最后有览者闻口口口口
民国十年夏历二月
李明书丹并纂额
13．松心亭，在1920年，新会香港建筑家林护之兄裘谋捐建，他当年因承建江门马路，并为建筑新回避书院监督，常驻会城，所以有此亭兴建。亭形六角，以六条园石柱为支柱，亭后两柱有林鹤鸣撰联。联语列下：
"苍盖擎天，三分秋色二分月。
绿阴如画，一角斜阳六角亭。"
亭后有碑，碑文如下录：
"象山公园落成之二年壬戌秋，林裘谋以香江工程专家，承乏筹办新会书院监督之职。公余皆同事游于斯园。时则竹轩耸翠，榕台匝荫，风亭月榭，繁柯交加。林鸟一鸣，山花乱坠。佥谓于此得一佳题矣。而沿砚池西偏，至松阴深处，则有茜草如茵，风篁成韵。余曰："此地林壑尤美，可无一亭以别开生面乎？"谋君韪之。遂慨然捐资构筑，三月而亭成。亭模六角，颜曰"松心"，即景取义也。夫有天然之景必有适然之人事以构成之。以谋君远离桑梓，凡乡土名胜，足迹所未经。今忽于公务余间，借胜游而资点缀，以得附风雅诸君子后；宁非夫天假之缘，以成斯美耶？时余亦同襄院务，与谋君相过从，是举颇规划；而相构造庀才鸠工，重其事者汤君义芳也。爰叙其崖略如此：民国十一年腊月，林竹琴撰，张心琴书。"
14．仰山亭，亭是林仲肩先生门人筹资建筑，以留纪念的。他的弟子林英才出资较多，并负责建亭事。（亭存）
先生是吴门得意弟子，曾妻以二女。其人品学兼优，书法尤精，正、草、纂、隶都有独到之处。尤精金石。从事教育数十年，中年曾就教加拿大，一度被举为冈州中学校长。惜天不假年，年仅五十五，以肺病终。亭后有碑，碑文是他门人李香介撰。该碑可高七尺，石劣工粗，顶方碑文本漫漶模糊，无可辨认。而碑文述先生的嘉言懿行，亦略而不详，兹抄录如下：
仰山亭碑记
"口乎近世以来，吾邑学风日新，而士夫间，能以清节硕学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吾师林先生没十年，犹使人感念不置，岂不伟哉？先生讳文骢，表字仲駽，曾以学行被举为冈州中学校长。性和介，诲人尤欵欵不倦。群弟子慕之者，筑亭于象山，一志感念，而请记于余。余维师道不口久矣！士风陵兢，其来有渐。今吾邓敬慕先生，岂口于师弟私感云尔哉？民国十五年夏，门人李香介书。"
15．秋月台，港商李艺池捐建，李淡愚经手。台高可七尺许，分四面上台。每当中秋节日，天晴无云，月亮初升，大如簸箕，适是奇观。（亭存）
16．吴铁梅先生纪念表
先生字荣泰，号铁梅。约在1828-1888年仅六十而寿终。同治甲子科举于乡（1868），家贫授徒自给。居门下的，前后过千人，都是知名士。北京早有新会会馆，是外海陈焯之捐置。乡会试年，多士云集，舍狭不能容。光绪九年癸未，先生筹购新馆，以便居留。适有冯姓大厦，在永光寺西街，卖价万余两银子，就和在京的确同籍绅，课派一千两，订约交拉定。有新会港商李某，曾先认捐资，先生自京抵港，李某拒不见面。于是彷徨街头，无计可出。适遇番禺何淡如孝廉，将情告知，何孝廉慨然在几天内，代筹贷款六千两，新馆才得告成。馆中另辟一厅，厅后置木龛承白沙牌位，龛顶悬挂木额，题"岭南第一人"五字。还有一副木刻伴龛联未刻，先生便南回。联文："水紫云黄，五百年必有名世；橙红葵绿，八千里同话乡风。"
先君子剑秋翁，也是吴门弟子，且深受器重。一次将联文交给先君，嘱如果乡试获中，晋京会试，即刻此联伴像，以补余之不足。不料连科不第，觉得灰心无望。将联文交回，给别人。先生说："必是你，必是你，"不肯收回。过了几年，光绪癸己，先君才获乡举，然而先生已捐馆。寿仅六十。
上述不过先生生平的懿行之一而已。
表为他的弟子李淡愚经手建立的，用一圆石柱插在一小台上，柱身斜绕一枝铁梅花，象征他的表字和他的品性与人格。表文为"吴铁梅先生纪念表"。借留纪念。（表存）。
17．海月奇观亭，亭本在南宋宁宗赵扩庆元年间（1196年）以后，新会县知事方信儒所建。（久废）。新会港商杨西岩捐资重建，李淡愚经手（1918年），重建于象山顶端南头。亭方形，外四方砖柱，支顶瓦面，内四面走廊，中三面有墙有窗，正面放置水泥桌子，左右放置水泥椅子。当1920年初夏，笔者和爱人谭云卿结婚后，蜜月才过。常于晚上，偕施见三先生登亭乘凉，我卧桌子上，施老卧左边的椅子上，各睡一觉，约在十时后，睡醒下山，习以为常。一晚睡至四鼓后仍未醒，爱人闺中坐待，深夜不回。那时盗匪猖狂，恐遭不测，爱人心慌，急起跑上山头，大声疾呼，梦中惊醒，才下山归家，所以对该亭有深刻的印象。
当民国十年（1921）会城有两件命案发生。一在五月间，龙胜里陈惕若被人枪杀。查这事的起因，陈惕若有田数十亩在天马乡，批耕于天马陈某，年期未满，用势力夺回，另批别佃，远佃人含恨以终。几年后新会城大新路叙宝亭酒家，常于深市，加唱女伶，招徕生意。陈惕若好玩中乐，擅长弹三纮，每晚必上歌坛伴奏。旧佃之子和几个农民，也来听曲，见惕若高做歌坛，回忆旧恨，愤火中烧，于是对另一农民说夺佃情形，那农民怂恿他说："既有此仇，你身怀短枪，怎幺不做他世界呢？"他决定报仇，歌罢散场，各自下楼。旧佃之子，紧跟惕若之后，到入龙胜里，放枪数响，倒死巷内，送他回家的兄弟陈礼秋亦伤手。
二是，同年做笔街（惠民西路）胡锡英家。胡锡英系葵扇商人，继承父业，颇有财产，妻何氏早丧，有侍妾二人，一高一矮。第二妾是高的，人叫她做阿高；三妾是矮的，人呼她做阿矮。有一螟蛉子名阿森，媳妇谭氏。阿高性浪漫，常聚少年于家打麻雀，久之与某少年有染，后某少年看中了阿森之妻谭氏，一矢贯了双雕。久之风声渐曳，阿森知情，这等事是可忍孰不可忍。一天更夜静，用刀把庶母阿高和妻子谭氏两人斩死逃遁。
会城有个风水集团，（多属坐拥皋比中人）迷信风水甚笃。以为人生一盛一衰，一饮一啄，都关风水。海月奇观厅，建筑在象山之南头，在会城之右。风水家言左青龙，右白虎，于山上有亭翼然，俯瞰城内，就是白虎昂头，碍着城内风水，将来必多生事故。胡陈二家发生命案，都归咎于风水作崇。必要把亭拆毁，才保安全。时新会县长黄槐庭的父亲黄灼南，也迷信风水，以医业结交广州权贵，闻他儿子的县长都由这路线得来。因子为县长，常来会城。集团中人，进言于县长封翁，说象山自从重建海月奇观亭后，碍着城中风水，所以发生胡陈二家命案；如不把亭拆毁，必会发生不堪设想的事件。于是县长老太爷，将毁亭的责任交给县长执行，县长交建设局执行；建设局长是台山人，曾留学美国。第一不甚信风水；第二做事要有财发，这等事还要出钱雇请工人；第三当时经手人李淡愚还有名誉地位；所以迟迟不执行。经过数月，那位县长老太爷再返邑，集团中人，再进言，这回黄灼南，便不讲手续，交付集团之一员，卸任城西民团小队长袁乐，负责雇工督拆。在夜晚把全亭拆掉，才到天亮。集团中人，得意扬扬竟剃了李淡愚眼眉毛，淡愚以势力悬殊，只得忍气吞声。附海月奇观亭重建后联文：
亭前联文
好月不常圆，得意尽欢，直把千金当一刻。
秋风容易过，登台把酒，那知今日是何年。
亭后联文
笑窥芳草粘天绿，
留得斜阳驻晚红。
象山公园全部胜迹，有亭六。全亭废去，无痕迹可寻的，有延月亭。仅存基础的有三，海月奇观亭，半山亭，羊拙亭。完整的只松心、仰山二亭而已。有台三，全存。华表四，林仲肩先生方石柱表，放倒于山路边，其余无恙。有轩一，全废，仅存地址，还可辨认。有池一，池拱已烘。有碑七，半山亭碑，已倒跌两段。有摩崖石一，完整无缺。有石牌坊一，全。
解放以来，几乎百废俱兴，独于象山公园，还未顾及。园中名胜，逐渐残烘，且草莽丛生，游人罕到，偶尔登临，不感兴趣，只有唏吁凭吊而已。除草莽，开辟山麓，重修胜迹，点缀名山，是所望于来者。
七二老人莫荣坊记述
一九六三年二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