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沙烟雨吊崖门--曾文波

【题 名】陈白沙烟雨吊崖门
【著 者】曾文波 
【出 处】《新会名胜风光》 
 

    新会崖门，是南宋王朝抵抗蒙古人，最后在那里灭亡的地方。当年丞相陆秀夫在危急中先仗剑驱妻子下海，然后抱着年方八岁的宋帝投海殉国，那些不甘心投降和当俘虏的十万多军民，也接着投海自尽，一时浮尸满海。元将张弘范为了表示自己灭宋的功劳，叫人在奇石上刻上"镇国大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几个大字。

    直到明朝，新会有一个读书人，叫陈白沙，他不愿做官，只在乡里教人读书，学问很好，擅长吟诗和写字，也很喜欢看历史，他每次读到南宋在崖门灭亡的时候，常常把书卷掩上，叹息不绝。他一面思念宋室和对爱国的军民表示敬仰，一面却非常痛恨那些为虎作伥，出卖国家的汉奸。

    有一天，他独个儿泛着小舟，从银洲湖一直棹向崖门奇石旁边，但见波涛击石，澎湃有声；举头一望，看见张弘范当年所刻的几个斗大的字，心里就不由得怒火中烧。他暗自骂道："好一个民族大汉奸!分明是帮助外族侵略者来灭亡自己的国家，还胆敢这般无耻地盗名欺世！"于是连忙栓了小舟，拿着笔砚，踏上奇石，愤然地在那行字的头顶上加上一个"宋"字。于是奇石上的字，就变成"宋镇国大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使张弘范的丑表功，一下子变成卖国的铁证，千秋万世以后都受人唾骂。

    他在奇石题完字后，心里很是激动。他一面痛骂历代奸臣。一面用悲歌吟咏来凭吊当年爱国牺牲的军民。吟出：

    "天王舟楫浮南海，大将旌旗仆北风，
    世乱英雄终死国，时来胡虏亦成功!
    身为左衽皆刘豫，志复中原有谢公。
    人众胜天非一日，西湖云掩鄂王宫。"

    随后就一直泛着孤舟，随着烟波上下，向崖门棹去。当他到国母殿附近时，他又吟道：
    "仗国诸臣近有碑，一陵濒海尚堪疑，
    荒山野水无人到，落日长风送客悲；
    天地几回人变鬼，风波万里母将儿!
    萋萋芳草慈元下，邂逅渔樵问旧时。"

    他边吟边棹，转眼之间，就来到当年宋帝昺沉玺殉国的地方。那时正值下着迷蒙细雨，天水微茫，触景缅怀，诗兴大发。他又吟道：

    "天地神祠此大忠，百年舟楫更谁同。
    苍崖不是无春色，吹尽斜阳一笛中。"

    陈白沙这样反复吟咏，他悲壮的诗篇，竟把居住在崖海里的老龙王感动起来。

    且说崖海龙王，那天正在水晶宫闲坐。忽然耳边听到海面有人吟诗的声音，连忙差遣虾兵蟹将前往打听，回报是新会陈白沙烟雨吊崖门。龙王叫人把诗一一纪录下来给他看，真是看一首赞一首，连声叫"好诗，好诗！"随后龙王叫人进宫打开百宝箱，拿出当年宋帝民的玉玺，命令虾兵蟹将送出水面，交给陈白沙带回去，以慰思宋的人民。虾兵蟹将闻令，那敢怠慢，于是小心地把玉玺送上水面来。那时陈白沙正在吵咏，忽然在远远的水面，看见一件玉玺一样的东西浮上，他就急忙把艇棹过去，一看果然是玉玺一方。于是跪在船头，弯下身子，想捞起它。岂料这种动作，却把当时的虾兵蟹将吓倒，因为虾兵蟹将们误会陈白沙行起大礼，暗想自己不过是龙宫里的小小虾兵蟹将，那当得起这般重礼。于是连忙把玺收回，走报龙王。龙王沉思一回，无可奈何只得亲自奉送。但当龙王来到陈白沙吟咏的地方，再次把玺送出水面的时候，却见陈白沙踞坐船头，昂然不动，只管在那里慷慨激昂，继续吟他的诗。原来那时陈白沙心想，头一次跪下来捞不到手，这回要更换个方式，坐下来捞取；岂料反被龙王错怪，认为陈白沙不知分寸，礼貌不周，一气之下，也就收回玉玺，往龙宫走。

    再说陈白沙看到玉玺两次浮上来，但瞬间又沉了下去，不禁长叹一声说："让后来的人去捞取吧！"他再凭吊一回，也就离开崖海。